杜念基恭敬地望着黄可凡行长说,因为现在关键

2019-10-07 14:02栏目:必赢365net手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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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下午,召开行长办公会,先是曹平林和存款处的王华宇汇报近一阶段全省存款工作情况,然后是杜念基和岳振阳汇报去法国参与省汽车工业集团项目考察的情况。行长办公会是由一把手黄可凡行长负责召集的,会议议程也由他来确定。这次行长办公会先讨论存款工作,显示了党组对存款工作的重视。所以曹平林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脸上明显抑制不住兴奋和喜悦的心情。会议先由王华宇汇报了前一阶段全省存款工作的形势。经过几个月的积极工作,目前商贸银行的各项存款已经有效地制止了年初以来的滑坡形势,呈现出大幅度上升的局面,增长量在全省各家银行中排在第一位,已经完成了总行下达的四十亿元指令性任务的百分之八十。下一阶段,省行要号召全省各分支机构再接再厉,继续努力,在距离年底的三个月时间里,开展“大干九十天,完成全年任务”的活动。为了继续鼓舞全行员工的干劲,省行存款处初步拟定召开全省存款工作会议,确保完成今年全部存款任务,同时,先期向各分支行下达明年的存款计划,保证商贸银行的存款保持一个稳定增长的态势。王华宇在汇报材料的结尾部分,特别强调了在高新区支行管辖的胜利储蓄所发生抢劫案件的过程中,以曹平林行长为首的商贸银行员工奋不顾身地保护银行资金安全,在社会上产生了良好的轰动效应。老百姓一致认为商贸银行信誉高,服务好,在商贸银行存款最安全。所以大家争着把在别的银行的存款取出来,存到商贸银行去,这也极大地促进了存款的增长。讲完话,王华宇就看着曹平林和几位行长,等待领导的指示。“大家谈谈吧。”黄可凡行长歪在沙发里,低垂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双脚说。过了一会儿,杜念基看着张晓枚副行长问:“前一阶段我们向储户超额支付了多少利息?”“截止到上个月底,已经支付了2940多万。”张晓枚说,“如果我们再坚持这样的政策,估计年底之前还要支出1200万元的高额利息。这样我担心年底我们完成总行给我们的赢利4?56亿元的利润指标,就很有压力了。”曹平林刚要说话,黄可凡行长歪着头问王华宇:“其它银行的情况怎么样?”王华宇斟酌着一字一句地说:“其它银行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了。现在接近年底,各行完成任务都有压力,所以也开始白刃战了。几家银行之间互相攀比,贴水给得越来越高,这样把老百姓也惯出了毛病,他们手里拿着现金,到处打听哪家的利息给得高,谁给得高就存到谁那里去。现在真是人心不古啊,人们都向钱看,搞得我们也很被动。”“其它银行给到多少贴水了?”杜念基问。王华宇说:“据我们侧面打听,大约每一万元给到四百元了,看情况这个势头还在往上涨。”黄可凡行长看着张晓枚说:“据我所知,南方的银行搞‘高息揽储’,每一万元已经给到了八百元。我们省的经济情况不如他们,假设按六百元计算,我们为了完成剩下的八亿元存款任务,就还要支付四千八百万元的利息,所以你估计的情况还不准确。”听了黄行长的话,张晓枚的脸红了一下。但是黄可凡很快又问到:“那么你估计年底的收益情况怎么样?”张晓枚立即说:“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假设我们从现在开始没有其它大的支出项目,完成总行的利润指标是没有问题的。”“大家议一议吧。”说完,黄可凡又陷在了沙发里。其实,黄可凡已经用一番不着边际的对话,把今天会议关于存款工作的议题无形地局限在一个很小的范围里了,那就是:本年度剩下的三个月里,商贸银行的存款工作该怎样搞下去?是继续搞高息揽储,还是通过其它手段促进存款的增长?老头子把这个棘手的问题摆在了各位行长的面前,等待他们的回答,但是他本人却不打算表露出自己的看法,就等着这些人各抒己见了。会议室里沉默着,大家在考虑着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从黄行长的问话里,人们似乎隐约听得出来老头子好像不太赞成搞高息揽储,而邓成功曹平林又极力主张这个做法。所以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就决定了自己的屁股到底坐到哪个阵营中去的立场问题。本来按照商贸银行原有的势力,黄可凡杜念基一派拥有绝对优势,人们一直对他们趋之若骛。但是近来发生的情况却导致了战局的根本转变,所以在关键的时刻,对高息揽储这样一个小小的问题的表态,就是对黄邓两个集团的表态,在这样大是大非的立场问题上,着实让人难以抉择。省商贸银行的领导班子一共七个人,按照职务排列,分别是黄可凡行长、杜念基副行长、曹平林副行长、张晓枚副行长和主管党务、总务工作的许华山行长助理,纪检组长邓成功和工会主任向明强不在行长之列,但同样是副行级领导,邓成功还是党组成员。这样的数量就像中央政治局常委一样采取单数形式,以便于在关键问题的表决方面形成多数派和少数派的对比,从而对重大问题进行表决。而现在对高息揽储问题的表决过程,则非常明显地成为重新划分势力的过程、重新划分阵营的过程,而邓成功和曹平林在这样的情况下,反倒不必为是否搞高息揽储而发表什么演说了,那样只会起到画蛇添足的作用。因为现在关键的问题不是就什么高息揽储问题进行表态,而是对两个阵营进行表态,所以要做到“此时无声胜有声”,方才显露出胜者的真正实力。七位行长沉默着,沉默让人感到好像要窒息了一样。沉默中,杜念基忽然发现岳振阳的脸红了起来,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就赶紧用严厉的目光制止了他:毕竟是年轻人,不知道行长办公会的严肃性和政治性。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往往一句话就能够改变事态的发展方向,不该说的话绝对不能说。而此时的王华宇就像睡着了一样,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杜念基禁不住在心里笑了。“我说两句吧。”终于,张晓枚副行长说话了,她的脸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泛红,“说句心里话,我个人不十分赞同搞奖励政策,那样做对我行利润的压力太大了。”张晓枚很策略地把高息揽储这个在银行领域很不好听的词汇改称做“奖励政策”,想来一定考虑了再三。“到目前为止,我们的存款已经上得很好了,那么该收兵的时候就要收兵。这样到年底前,依靠全体员工的共同努力,依靠文明优质服务,完成最后八个亿的存款任务,我想也不会成为大的问题。如果我们再这么一味地支付巨额利息,那么年底完不成利润指标,我也没法向总行交代啊。”张晓枚一边说,一边看着每位行长的脸,似乎是在争取众人的支持。这时杜念基笑着说:“这方面我们都非常理解你。现在全行员工都围绕利润这个指标团团转,说到底,我们都是在给你这位主管财会、眼睛盯着利润的行长打工啊。”几位行长笑了起来。其实杜念基心里对张晓枚的表态很是赞赏,像她这样的业务干部到底单纯些,不会过多地考虑政治问题。虽然她的话并不一定代表自己对两个阵营的选择,但是她的发言已经明显给会议奠定了一个基调,下面就等着其他人顺着这个基调发展下去了。但是,这时黄可凡行长却把脸转向了邓成功,说:“老邓你有什么意见?”邓成功没有想到黄可凡会突然问到他,赶紧坐直了身子说:“业务上的事情,还是让年轻人们决定吧。”“你是老党组成员了,也要多给他们出出主意。”黄可凡说,几位行长都把脸扭向了邓成功。“依我个人的意见,”邓成功字斟句酌地说,“我们应该乘胜追击,一定要打一个本年度最大的胜仗。大家都知道,资金来源一直是遏制我行各项业务发展的一个‘瓶颈’,我们常常因为资金短缺,不得不向总行拆借巨额资金,为此也支付了大量的高额拆借利息,这同时也是影响我行经济效益的一个主要原因。试想,如果我们能够保证资金供给,用支付拆借利息的少量费用来吸收存款,做到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那么,不仅信贷业务能够有长足发展,而且我们的结算业务、我们的利润水平都能够有很大的改善。同志们啊,我们是金融工作者,所以更要算一算我们行的一笔大账:与其向总行支付利息,莫不如我们把储户拉进我们自己的家门;与其我们每年都因为资金供给不利而遭到总行的通报批评,莫不如我们自己放手,大胆地扩大我们的资金来源,以便保证我们各项业务的顺利发展。存款是我们银行的生命线啊同志们!”邓成功的语调越来越激昂,好像在做着讲演。停了停,他又说道:“当然,这是我的个人意见。最近我听说,念基行长正在考察论证省汽车工业集团的外汇贷款项目。如果我们在外汇存款方面不能保证几亿美元的资金来源,那么又怎么能够开展这样的项目呢?”说完,邓成功终于把身子坐回了沙发里。“开一个全省存款工作会议是十分有必要的。”黄可凡想了想说,“年底前再给大家鼓鼓劲,压压担子,确保完成全年任务。就这样吧。”这时,负责会议记录的秘书抬起头来,茫然地看着黄可凡。他不知道“就这样吧”几个字是不是就代表了党组的最终意见和决定。按照惯例,党组应该首先对是否继续搞高息揽储进行表决,然后再对是否召开全省存款工作会议进行表决。但是敬爱的黄可凡行长只说了“就这样吧”几个字,也不知道老人家是同意继续搞高息揽储呢,还是同意召开存款工作会议。也许老人家真的是老糊涂了,有时候连说话也不着边际了。接下来,岳振阳汇报了跟随省汽车工业集团赴法国考察项目的情况。除了黄可凡和杜念基之外,几位行长都对这个新近提拔上来的年轻的信贷处处长不甚了解,也不知道他的水到底有多深,但是从他嘴里听到的令人耳目一新的理论分析和业务词汇来看,便知道这是一个很有水准的年轻人才。大家也知道,既然是杜念基选拔的、黄可凡钦定的处长,那么就是一个不可小觑的人才。杜念基刚刚损失了一员干将,想必选拔这个接班人也必定是费了一番功夫的。岳振阳细致的分析、高深的理论听得几位行长云山雾罩,除了张晓枚副行长提了两个问题外,别的人就都沉默了。黄可凡征求了一下大家的意见,就原则同意派出项目论证小组进驻省汽车工业集团,就本次贷款项目进行深入调查,然后提交省行风险管理委员会进行评议。会议开了四个多小时,终于在行长们的哈欠声中结束了。杜念基装做有事要汇报的样子,直接跟着黄可凡走进了他的办公室。他递给黄可凡一支烟,替他点上。黄可凡坐在办公桌后,梳理着花白的头发,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说:“你要调整好心态。”“是啊是啊,摊上这样倒霉的事情,也真是够让人恼火的了。”杜念基看着黄可凡笑着说。心里纳闷:老人家说的话怎么和车副省长说的如出一辙?“现在好像我们是在退却,但这是有退有进。”黄可凡说,杜念基听着,不敢插话。“他们急于干出点儿成绩,愿意搞就搞去吧,出了问题自己也要负责的。”黄可凡抽了一口烟继续说:“他们要乱搞,我也不拦着,但是也不许他们拦着你搞汽车工业集团的事情——这是交换条件。”“难得您想得这样周全。”杜念基笑了笑说,“但是看着他们嚣张的样子,我真的是咽不下这口气!”“年轻人,不要意气用事嘛!”黄可凡看着杜念基笑了,“他们嚣张就嚣张去吧。要记住,气焰嚣张的人大多是没有策略的人,是维持不了多长时间的。现在他们正在势头上。”杜念基说:“有的时候我真想不通,好像人生的命运真有戏剧性,怎么他们就赶上那么凑巧的事情了呢?还炒作得沸沸扬扬!”“永远也不要信命,要相信自己。戏剧性的事情只有在电视剧里才会发生,生活里的事情都是有必然性的。他们的事情迟早是要露馅的。”黄可凡说,随后又十分认真地问道:“法国的事情,到底怎么样?”杜念基赶紧严肃地说:“依我看是完全可行的,如果这个项目能够顺利上马,那么无论是省汽车工业集团还是我们,都能够取得‘双赢’的最佳效果。”“这样就好,我就放心了。”说完就坐在椅子里不说话了。杜念基就站起身,临出门前黄可凡又说道:“给你通报一个消息,过几天总行蔺明蛰行长要来我行参加党组民主生活会。”杜念基听了很惊讶:“哦?是不是有意来考察一下班子的情况?”黄可凡悻悻地说:“谁知道他肚子里想的是什么。你做好准备吧。”走出门来,杜念基心里禁不住想着:老人家是在做自己的思想工作啊。他早已看到了自己内心的不平衡,也看出了自己对他向邓成功的让步感到的不理解,所以才说了刚才的话。而他向自己透露总行一把手要莅临本行的消息,提醒自己做好准备,就是不言自明的事情了。

79点的行长办公会是在行长专用的小型豪华会议室里召开的,主要议题是如何制止储蓄存款业务迅速滑坡的局面。包括杜念基在内的六位副行级领导分别落座之后,一把手黄可凡行长才迈着蹒跚的步子走进会议室,径直走到正中间的座位上坐了下来。五十九岁的他已经明显地现出了老态,矮小而肥胖的身材深深地陷在沙发里,保持着十几年来一贯的姿势。虽然即将面临退休,但是在组织上宣布接班人之前,这个位置还需要他来坐。省商贸银行的领导班子一共七个人,按照职务排列,分别是黄可凡行长、杜念基副行长、曹平林副行长、张晓枚副行长和主管党务、总务、后勤工作的许华山行长助理,邓成功纪检组长和工会主任向明强不在行长之列,但同样是副行级领导,邓成功还是党组成员。这样的数量就像中央政治局常委的设置一样,采取单数形式,以便于在关键问题的表决方面形成多数派和少数派的对比,从而对重大事项进行举足轻重的决策。黄可凡搔着稀疏的头发,对坐在一旁的第二副行长曹平林说道:“平林,你上次给我弄的那几味藏药挺管用,如果好弄的话,麻烦你再搞几味来。”“是。只要您老吃着管用,我保证供给。”曹平林副行长弯着腰恭敬地说。杜念基笑着说:“平林你真会办事。服用藏药需要暂时停止房事,你知道自己熬不过,就把那藏药拿来孝敬黄行长。”行长们听了笑了起来。黄可凡笑呵呵地替曹平林辩解说:“这不就是物尽其用吗?”大家再一次笑了起来。曹平林比杜念基大几岁,当初大家也都是肩并着肩走进储蓄所,又是肩并着肩走出来的,虽然表面上热情得像亲兄弟一样,但是心里谁都不服谁。曹平林今天熬到这个位置,自然要比杜念基付出得更多,而且现在还不是党组成员,自然在行长中间低人一头。但是不管怎样自己也是四十多岁的副厅级干部,是总行确定的重点培养的年轻后备干部,所以他心里总是暗暗地不服气,也对行长的位置觊觎了很长时间。这时,纪检组长邓成功说:“黄行长说得对,像我们这把年纪,哪里还有什么别的心思。没听人说吗:迎风淌眼泪,撒尿湿脚背,夫妻背靠背。这就是我们五十八九岁人的鲜明写照,未来的世界已经是属于你们的啦!”“可是我们还年轻,没有实际工作经验,所以老前辈们还要扶上马,送一程,否则我们是会栽跟斗的。”曹平林谦虚地说,好像他真的从老行长手里接过了“未来世界”,俨然一副接班人的样子。老头子们听了他的话,脸上很不自然。事情就是这样,人家嘴里说“世界已经是属于你们的了”,那是人家说的事,并不等于真的就把世界给了你,因为事情还没有发展到那个地步。别看老头子们整天“老啦,该退啦”这样的话总是挂在嘴边,可是真到退休那一天,他们会比小孩子永远没有糖果吃还要难受,所以最忌讳年轻人说什么“扶上马,送一程”之类的话——人家还没下马,你怎么非要先挤上马去?杜念基似乎觉得刚才老邓那些话是说给自己听的,想敞开口袋让自己往里钻,没想到曹平林先钻了进去,真是好不晦气!杜念基知道老邓暗地里极力推荐曹平林接黄可凡的位子,已经在总行做了不少工作,估计进党组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曹平林近来的表现实在不怎么样,主抓的存款工作滑坡严重,在同业竞争中已经处在了被动挨打的境地,今天还得把老头子们请来替他操心,实在不肖。刚才听黄可凡说话的意思,他又在给黄可凡弄什么藏药,杜念基听了心里不屑一顾:你是老邓的人,就应该一心一意地服侍老邓,管黄可凡什么事?这是官场上的大忌,你既然上了那条船,就不要左顾右盼,再向这条船上抛媚眼,否则弄不好会两下落空,捉鸡不着,反蚀把米。况且黄可凡似乎也没领他的情,好像是无意间在行长办公会上抖搂出这事,一定是说给老邓听的。人家黄可凡在西藏“支边”好几年,跟班禅都称兄道弟,还用得着你来弄什么藏药?安静下来之后,由曹平林主持会议,存款处王华宇处长汇报了目前存款下滑的严重局面:年初以来,全省范围内存款迅速滑坡,已经达到了入不敷出的境地,有的储蓄所因为没有钱支付老百姓的取款,被人家砸了玻璃,甚至有的员工被人打伤,形势十分严峻。存款处派出大批人马多次下去调查,也没有找到原因。后来终于发现,原来问题出在其他几家银行:从去年开始,邮政储蓄网点就暗中向存款客户支付“好处费”。开始时是给纪念品,后来发展成现金,并且数额越来越大。其它几家银行发现后,也竞相效仿,导致互相攀比,后来竟然发展到每吸收一万元存款要给客户支付二、三百元的现金。在银行内部,人们把这种做法叫做“高息揽储”,意思是,除了向存款客户支付正常的存款利息之外,银行还要掏自己的腰包,给他们多支付一部分“好处费”,表面上看,就是用高额利息来吸揽存款。老百姓们一看有利可图,立即把在商贸银行的存款支取出来,存到利息高的银行,导致商贸银行存款急剧下滑。所以存款处处长紧急呼吁,行里必须马上拨出一部分专款用来吸收存款,和其它几家银行对着干,迎头赶上去,只有这样才能挽回不利局面。王华宇的汇报结束后,很长时间没有人说话,每一位行长都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这些年几家银行发展势头十分迅猛,银行机构遍地开花,为了各自谋求发展,银行与银行之间的竞争也越来越激烈,大家都想尽量多地占领市场,发展自己的势力。但是市场就像一块大蛋糕,总共也就有那么大,谁先抢到手,谁就算是赢家,于是不平等竞争也随着愈演愈烈。邮政储蓄开了高息揽储的先河,各家银行也不顾死活地一哄而上——要知道,高息揽储会增大银行费用支出,紧接着会带来巨额亏损,到那时候就死定了。“念基行长有什么意见?”沉默了一会,曹平林首先发话了。“黄行长是我们的领路人,还是听听他的意见吧!”杜念基恭敬地望着黄可凡行长说。心想:老曹你甭跟我来这套,我知道自己该在什么时候说话!黄可凡在宽大的沙发里坐直了身子,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说道:“现在的金融工作越来越难做了,几家银行各自为政,互相残杀,真有把别人置于死地而自己后生的局势。想当年,中国只有一家人民银行,老百姓到一家银行办理业务就行了,金融秩序非常稳定。现在一下子分离出这么多家银行,老百姓不知道到哪家银行办理业务才好,而银行本身又不知道怎样经营、怎样竞争才能生存,生存和发展的空间越来越小,只能靠不平等竞争和违规经营才能维持生计。我真不明白,国家为什么一下子搞出那么多家银行来,让大家在一个饭碗里抢饭吃。这就像一个妈生出那么多的孩子,家里粮食少,大家只好抢着吃饭,到底还是谁都吃不饱。你们看看,现在的储蓄所遍地都是,连老百姓都说:城市里的储蓄所比厕所还多。可是到底有几家储蓄所可以为老百姓快捷、方便地办理业务呢?我们行成立的时间晚,营业网点本来就少,而储蓄所员工办理业务的速度太慢,这就限制了我们自身的发展。前几天我老伴有一笔钱要存银行,问我存在哪家银行好。我说当然存在商贸银行,可是她说在商贸银行存钱、取钱速度太慢,而且还没法办理通存通兑,商贸银行的网点太少,办业务一点儿也不方便,最后还是把钱存在了工商银行。你们看看,我这个商贸银行的行长到底还是不得不到其它银行存钱,反倒成了商贸银行的叛徒了!”大家没头没脑地听黄可凡发了一通牢骚,心里都明白,黄可凡自然不会指使手下人像其它银行一样搞高息揽储,谁都知道这是违规经营,上面曾经三令五申,坚决制止。黄可凡即将光荣身退,决不会因为这样的事失去自己的晚节。于是谁都不说话了。“我原则上同意王华宇的意见,”过了半天,曹平林沉不住气了,“现在情况十分紧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立即迎头赶上去。其它几家银行经济效益一直没有我们好,论实力我们比他们雄厚得多。那么,大家就来个真刀真枪地干,看到底谁能够拼过谁!现在的形势就是这样,谁胆子大,谁就有饭吃。俗话说,法不责众。我就不信,人民银行还能因为这件事把我们这些当行长的都抓起来?”曹平林义愤填膺地说,随后又指着做会议记录的秘书说,“今天的会议你不要记录了。”“平林的意见有道理,”邓成功说,“今年年初,我们计提了不少利息,现在这笔钱就可以派上用场了,所以这个方案是可行的。会后我们可以暗地通知下面的各分支行,马上开始行动,支付给客户的奖金不能比其它银行少!这样的话,大致用三个月的时间,就可以把存款恢复到年初的水平。到那时日子好过了,我们再金盆洗手及时脱身。”老邓似乎在做着会议总结。“可是如果这样,今年实现五千万元利润的计划就泡汤了。”新提拔上来主管会计工作的张晓枚副行长为难地说。“可是完不成今年的存款计划,总行一样要扣我们的钱。而且你可以算一笔账,估计用来支付奖金的钱不会太多,我们存款处大致估算了一下,有个二、三千万元就足够了,这样也不会影响你的利润。”曹平林居高临下地说。开行长办公会经常会出现这样的局面:当一个决议出台时,首先会有人站出来表示赞成或反对,这样就把会议的调子基本确定了下来。如果有人想提出反对意见就不那么容易了,尤其像张副行长这样人微言轻的人,想螳臂挡车是不可能的。杜念基心里本来很不赞成高息揽储的事——如果那样被其他银行牵着鼻子走,大家互相攀比,争着拿钱往无底洞里扔,以后的情况可能会越来越糟,到那时钱也花了,存款也没保住,闹得银行间两败俱伤,对谁都没有好处。可是他看今天这阵势,分明是老曹和老邓唱起了“二人转”,即使是自己站出来反对,如果没有黄可凡配合,也终究是无功而返,自己还犯不着把老曹和老邓都得罪了,只好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再看看其他几位行级领导,都像是睡着了一样低着头,不言不语,想必大家心里都清楚,既然曹平林和邓成功敢说出同意高息揽储的话,别人也没有必要跟着惹祸上身了。行长办公会又议了几件小事便草草结束。杜念基刚回到办公室,王华宇处长就偷偷跟了进来:“你刚才为什么不发表自己的意见?我知道你心里有想法。”“有想法有什么用!你们不是在开会前就定下来了吗?!”杜念基皱着眉头说。“定是定了,但那办法不代表我个人的观点,都是老曹一手操办的,他是我的主管行长,我这个当处长的也没有办法。”王华宇懊恼地说。杜念基听了,有些生气地说:“你没办法?等人民银行来查你的时候,你就有办法了!出了问题你就是替死鬼,因为下面所有分支行都会说,是你直接指使他们搞高息揽储的。到那时你的主管行长也保不了你,看你怎么办!”“所以我现在来,就是想向你讨个主意,我该怎么办才好。”王华宇诚恳地说。杜念基想了想说:“我看,只有先暂时这么办。因为会上已经讨论通过的事,你如果顶着不办,到头来挨批评的还是你。如果你采取了别的手段,假如存款依旧上不来,责任还是你的,不管怎样你总是脱不了干系。”“那可怎么办呢!”王华宇真的有点儿坐不住了。“你也别着急,现在浑水摸鱼地搞一下,说不定会起到一些作用。关键是该收山的时候必须收山,而且决不要把奖金给到最高,让别的银行都忌恨你,那你的麻烦就来了——出头的椽子总是先烂,一定要把握好分寸。等时机成熟了我再给你出主意也不晚。”王华宇感激地点了点头,起身要走。“你先别走,我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杜念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有事你尽管说。”王华宇仗义地说。“你到营业部去找一个办事稳妥的人,给我开一张《出国留学保证金存款证明》,存款金额是五万美元,存款人叫车钟信,受益人叫车小绢。”“这么大的事,你找我办就对了,别的人去办,根本办不下来。”王华宇显然因为杜念基把这么重大的事情交给他办而感到受宠若惊。《出国留学保证金存款证明》是银行开具给国外大学的有效证明文件,它可以证明留学人员的直系亲属在银行存有一定数额的存款,可以为留学人员提供经济保障,不至于读书期间因经济状况不好而中途辍学或发生其它意外情况。在留学人员办理出国手续和读书期间,这笔存款将在银行被冻结一段时间而无法支取。假如某人在银行没有存款,而又能找关系开出《出国留学保证金存款证明》,就无形中省了一大笔钱。所以《出国留学保证金存款证明》一直是银行严格管理和控制的重要凭证。今天杜念基一下子开出五万美元的《出国留学保证金存款证明》,可见他同这个人不是一般的关系,五万美元相当于四十多万元人民币,对于平常老百姓来说,这可是个天文数字。杜念基指示着王华宇一笔一划地记下了人名和金额,王华宇就像捧着圣旨一样地走了出去。杜念基看着他那已经驼背的背影若有所思。其实关于如何制止其它银行高息揽储的问题,自己有一整套的想法和打法,只是不能在行长办公会上全盘托出。一方面是因为自己不主管存款工作,另一方面自己也不想把办法告诉曹平林。现在,经营管理水平和领导方式也应该成为一种知识产权而受到保护,不能随随便便地就教给别人使用,否则自己的价值和威信就会贬值。“尤其是在权力纷争非常激烈的时候,一个人的领导水平将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这种领导水平不仅包括领导实际工作的业务水平,也应该包括一个人能否充分调动手中的武器给敌人以沉重打击的战斗水平。”杜念基心里默默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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