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机的目光即刻从周子全的遗像上挪开,说自家

2019-10-07 14:02栏目:必赢365net手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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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尸体被抬进棺材的时候,一切嘈杂才逐渐减少。
  我没想到我会这样快就死去,我以为我的生命是强大的,没想到结果是这般脆弱。因为,在公司的时候,无论是老板怎样责骂我,我都能忍气吞声地把事情做漂亮;无论同事怎样在上司面前诋毁我,在大庭广众下给我颜色看,我都能泰然处之;在各种争斗和利益面前我都无所谓(当然得除了钱),我把一切都看得很透,我以为这样很长寿,不会轻易就死了,可是我还是死了,在清明节到来的前一天脑溢血突发身亡了。
  我刚倒在地上的时候,我还比较清醒,但是我张不开嘴,说不出话来。公司办公室小张来找我要公司未来的发展规划材料,结果发现我躺在沙发上,骂了起来:“又在装死,找你要东西就装死!”
  “老杨,老板要看公司未来发展规划,你快点拿出来!”我心里很着急,但是我说不出来。小张见我没搭理她,就走近了准备大吼一声,结果她发现我脸色苍白,口吐白沫。于是立即打电话报告给了老板。老板派人给医院急救中心打电话。在一番磨蹭后,车子终于来了,在他们准备抬我上车的时候,才发现我已经呜呼哀哉了。
  我的儿子是在下午赶到的,他询问了我死时的情况,从眼里挤出了几滴眼泪。他要公司出安葬费,说我是在公司死的,属于工伤事故。另外还要公司多出一点抚恤金,结果公司不出,我儿子就和公司大吵了起来。儿子威胁公司老板说,你出少了,我们就法庭上见。其实,我儿子在一个大公司当总经理,根本就不缺钱花。他要找公司多出点抚恤金,也许是听到了公司对我比较苛刻,故意找公司的麻烦,我暗暗高兴,觉得儿子很有出息能为我报仇。
  我躺在棺材里,因为天还没黑,四周比较安静。我知道第二天,我就要火化了,今天晚上应该是开追悼会的时间。突然,我感觉有人走到了棺材的旁边,我能感觉到那是我儿子。因为我们之间血缘关系的缘故,我能听出他心跳的频率。
  他拍了拍棺材头子,然后低声却不无愤怒地骂了一句:“死老头子,活着的时候没本事,死了也不让我们从公司多抠点东西!”我感觉很惭愧,生前的确没为儿子积累多少财富,看来这回他找公司多要点是泡汤了。我觉得死得也没面子,我恨我自己连死都死得不安身。
  追悼会开始了,先是一阵嘈杂的鞭炮声,随着,是公司老板在念悼词。公司老板的悼词把我夸成了一个道德高尚的英雄,这可一点也没有让我想到,我着实感动,原来我在大家的心中那样崇高。难道他们忘记我曾是一个斤斤计较的小人,公司因为发福利不公平我和他们大吵了几架,公司老板为此还差点炒了我的鱿鱼,只是因为有一项核心技术找不到人顶替才作罢。难道他们忘记了我曾是个色鬼,有回因为勾引老板的秘书小田,结果被老板找借口扣了两个月工资;难道……不管怎样,我躺在棺材里听到这样的评论我就是高兴,原来我在人们心中这样重要,这样高尚。我仿佛还听见了有人抽泣掉眼泪的声音,啊,原来是办公室小张,她可是最恨我的,经常和我吵架,骂我是老不死,无毛鬼。不,所有人都在掉眼泪。如果不是因为我死了,我一定会高兴跳起来,原来我是这样一个值得尊敬和爱戴的人。
  追悼会结束了,我多想时间过得慢一点啊,好多听听那些世界上最动听的赞美之词,可追悼会还是结束了。我感觉到人群散了,拥挤到一个大厅里去了。在大厅里,刚才还感动的人群突然变了,有的人在大声交谈我生前的窝囊和不中用,甚至还大声地揭露我生前的许多囧事,说我简直就是个十足的小丑,说我这一辈子根本就是白来世上走一遭,他们意气风发地议论着,然后又邀约在一起打麻将和牌九,在大厅肆无忌惮地赌博起来,也大声地吐口痰和擤鼻涕。
  我突然觉得很累很失落,希望火化快点到来,让我归于尘土,让生命的尘土在风里尽快飞散。      

有的出租车司机很忌讳拉乘客去殡仪馆,一来是因为他们认为那里晦气,二来是因为去殡仪馆的乘客大多戴着黑纱,总之是不太吉利。过去,马达也有这样的忌讳,但现在,他正空着车开往殡仪馆。他是去参加周子全的追悼会。当然,马达并没有受到邀请,他是在上午的时候,自己从天下证券公司的一个营业部里打听来的,举行追悼会的时间是下午16点整。他看了看表,还差五分钟,现在,他已经开到殡仪馆大门口了。周子全的追悼会是在殡仪馆里面积最大的一个厅里举行的,在大厅外面,就已经摆满了花圈。所以,马达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地方,混进了参加追悼会的人群里。来参加追悼会的人大都穿着黑色的西装,进入大厅的时候,都会临时戴上黑纱。但马达却穿着一件白色的夹克衫,进门的时候也没有去领黑纱,他只是躲在互不相识的人群中间混了进去。大厅里至少聚集了一百多人,在大厅的中央放着周子全的大幅照片,马达混在人群中,看着那张黑色的遗像,眼前又浮现起了那晚在安息路所见的可怕一幕。他感到周子全的遗像里那双眼睛正在紧紧地盯着他,就象那句临死前的话:神在看着你。马达的目光立刻从周子全的遗像上挪开,他不敢再看了。这个时候,他看见从幕布后面,走出了几个人,其中有一个穿着一身黑衣的女子,马达的目光立刻落在了她的身上,一刻也不再放过。竟然是她。马达感到自己一阵颤抖,几乎没有站立不稳,差点倒了下来。没错,就是她。在昨天半夜里,十几个小时以前,她还和马达说过话,他亲自把她送回到了半岛花园的家里。此刻,她正穿着一件样式肃穆的黑色女式西装,素面朝天,臂上佩着黑纱,站在大厅前面最显眼的地方。看起来,她是这次追悼会里除了死人以外最重要的角色了。马达的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根据目前他所知道的线索,设想着各种可能性,最后,他归结为一点,难道她是——不容他多想,追悼会已经正式开始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首先发言,他自我介绍是天下证券公司的副总经理罗新城。然后无非是些礼节上的话,对周子全的意外死亡感到悲痛,对来参加追悼会的大家表示感谢。接下来,他开始叙述周子全一生的简历——周子全出身于一个中层干部家庭,金融专业毕业的高材生,在十三年前进入天下证券公司工作至今,是公司的支柱云云。马达一边听着一边注意着罗新城旁边的她,她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象尊雕塑一样站在那儿。罗新城讲完以后,又对大家说:“现在,请周子全总经理的遗孀容颜女士致答词。”果然是她吗?马达的心里一揪。是她,容颜。她站到了当中,取出了一张纸,照着纸上写的念起了给他亡夫的悼词。原来她叫容颜。马达终于知道她的名字了,更重要的是,她就是周子全的妻子,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把那晚发生的事情告诉警方呢?马达可以断定,她并没有说出来,否则警察早就来找他了。马达的牙齿在发抖,他看着台上这个朗读着悼词的漂亮寡妇,一个大大的问号打在他的心头。容颜的答词写得很漂亮,非常漂亮,具有文学的美感,颇有古时候人们哀悼亲人的祭文的味道。单从字面上来看,确实很有一番妻子痛哀亡夫的彻骨悲伤在里面,那诗一般唯美的语言简直可以感人泪下。下面那些来参加追悼会的人都被深深地吸引住了,目不转睛地盯着朗读悼词的容颜,当然,也有些人是被那漂亮寡妇的美貌所吸引。当容颜的答词结束以后,许多人还沉浸在这篇堪称经典的文字的魅力之中。这时候,哀乐响了起来,这才把他们的思绪拉了回来。瞻仰遗体的时候到了,容颜在最前面,走到了幕布的后面,人们纷纷跟着她走了进去。虽然马达的浑身发抖,他非常害怕再见到那张脸,可是,人群不断地向前涌动,把他夹在中间,不得不向里走去。马达看到那具水晶棺材的时候,容颜已经走到了棺材的另一端。他低下头,大着胆子看了一眼躺在玻璃罩子里的死者。比他想象中的要好一些,殡仪馆的化妆很成功,几乎掩盖了那晚所有的痕迹,只是周子全的脸上被涂的太多了,就象是戴上了一张面具。这是马达第二次见到这个男人,第一次,周子全是一个活人,而第二次,周子全已经躺在水晶棺材里了。当马达在低沉的哀乐声中缓缓地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的目光立刻与站在棺材另一端的容颜撞在了一起。她在看着他。不,马达低下了头,不敢看她,可是,一低下头就要面对躺在棺材里的周子全的那张脸,这让他有了一种反胃的感觉。马达捂着自己的胸口,只能又抬起了头。她依然在看着他。那目光使他害怕,天哪,请别再这么看我了,他几乎要叫出来了。其实,容颜的脸色也有些变了,马达想,她一定不会想到他也会找到这里来的,他在猜测着此刻她心里究竟会想些什么?没人能知道这个女人的心思。马达暗暗地说。在哀乐声中,人们围着周子全的棺材,足足转了三圈,每转一圈,马达都能与容颜隔着棺材对视,而每一次他们的目光相撞,容颜似乎都能做出某种暗示。终于,周子全的追悼会结束了。在傍晚,大部分人都会赶往天下证券公司附属的一家酒楼出席周子全的丧宴。在纷乱的人群中,马达努力着搜索着容颜的影子,却什么也找不到。他退出了大厅,来到外面的停车场里,他焦虑不安地扫视着四周,直到在一条走道里看到了一个女人的背影一闪而过。他相信自己的直觉。马达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跑到了那条走道里。果然是她,她在躲避他。马达轻轻地叫了一声:“容颜。”她终于回过了头来,躲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说:“你终于知道我是谁了。”“我真没想到,你原来就是他的妻子。”马达靠近了她说,“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没想到的事情还有很多。”她把头别了过去。“不,请你看着我。”容颜抬起了头,看着马达的眼睛,她的眼神里带着一股淡淡的哀愁。而她那一袭黑衣,又使她显出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好了,你这样做会使你处于危险的境地。他们还在外边等着我呢,我先出去了,你在这里等几分钟以后再走,免得他们怀疑。”她轻声地说完这些话,然后对马达眨了眨眼睛,迅速地走出了阴暗的过道。马达还留在阴影中,目送着容颜回到那群人中,一辆黑色的别克开了过来,他们拥着容颜进去,接着很快地开走了。在容颜离开殡仪馆的时候,还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那就是叶萧。叶萧静静地站在屋檐下,刚才容颜躲进阴暗的走道里的那一幕都已经被他收入了眼底。几分钟以后,他看到一个年轻的男子走出了那条走道,那年轻人钻进了一辆红色的桑塔纳出租车里,自己开动车子离开了。他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叶萧在自己的笔记本上默默地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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